配资行业内容 郭宝昌回忆17: 我最痛恨打小报告的告密分子, 排长却让我去当特务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26-07-11 20:52:39

炊事班趣事

元股证券:ygzq.hk

每个"学生连"都有个炊事班,由部队的司务长直接抓管,但班长、炊事员都由领导指派挑选大约七八个同学,这是肥差,故为兵家必争之地。炊事员可以不参加连里各项劳动,这就免去了风吹日晒的户外劳动,不出操,不参加常规的政治学习,这太奢侈,太特权了。最为重要的是炊事员每天要接触民生必需的酱、醋、盐、油、大米、白面、鸡蛋、挂面、羊肉、猪肉,可趁机为亲朋好友谋取私利,利用职务之便将国有资产侵吞至私人囊中,特别是学生们切实感到分配工作无望、干校劳动遥遥无期以后,局面就逐渐失控了。

杠杆股票配资

大食堂尤其是部队的大食堂,大铁锹、大铁锅,一次三十斤白菜能炒出什么好味道?所谓学生厨师也就比公社饲养员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学生们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特别是一九七一年连队驻地迁到沙岭子以后,营房是一座废弃的监狱,由于大狱墙外修了一条通往张家口的公路,这为越狱逃跑创造了条件,当然就废弃了。距营房大约一里多地还有个村落,屈家庄,这显然也不符合大狱选址的规定。"学生连"来了没多久,屈家庄成了学生们的堡垒村,学生各有各的关系户或曰秘密的联络点,许多隐私的事都在关系户中进行。

譬如从连里养殖场偷只鸡或鸭给女朋友补补,肯定去老乡家做;又如某某过生日,弄个小型宴会,必从食堂顺些油、肉等到老乡家聚会;再比如偷了部队仓库的东西﹣﹣我们连的仓库称"九五仓库","九五"不知何意﹣﹣必先藏到老乡家,再转运出去。我就干过两次这样的事。一次是济南一朋友,由于没有购物的"工业券",求我给他想法子,买煤炉子和烟囱,我就从"九五仓库"偷了煤炉子、八节烟囱和四个拐脖出来,先藏在老乡家中,再寻机偷运至火车站,托运去济南。还有一次我哥哥来信,他在乡下穷山沟住,村里通电好多年了,只一根主干线,从村外经过,谁家要用电,要自己花钱买电线、灯泡、开关,自己安。在县里的统计数字中,已是村村通了电。农民连盐都吃不起,还电线、灯泡?没一家安得起。哥哥求我赞助他二百米电线和种稻子育秧用的塑料薄膜。家乡不种稻,薄膜是用来蒙窗户的,纸窗户每年得换,买不起窗户纸,塑料薄膜结实,捅不破,可以用好多年,我偷到了两大捆薄膜,两大捆电线,也是先藏匿到老乡家,再偷运至火车站托运给我哥。

盗用军用物资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大概因为都是日常生活所用,管理又不严,一直没被发现。直到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林彪叛逃,摔死在温都尔汗。十四日早上一起床,忽然发现所有的解放军干部、战士一个不见了,据说是战备需要全都上坝了。当时林贼的消息还全面封锁,一个月后才层层传达下来。"学生连"没人管了,这下乱了。不知是谁,把"九五仓库"大门撬开了。于是学生们各取所需,只一天仓库就清空了。没过多久,解放军又回来了,一个战士开库拿东西,只听库里传出弹钢琴的声音,推门一看,音乐学院附中的M同学正在里面弹钢琴,他以为推错了门,忙说了声对不起,把门关上了,难道走错了门?前后绕了一圈,没错。他又推开门问M同学,这原来是不是"九五仓库"?M同学说大概是吧。又问库里的东西,M同学说不知道,我搬钢琴进来的时候就是空的。战士大惊,怎么仓库改琴房了?问这琴哪来的?M同学说,在张家口买的,原来"文革"开始扫"四旧"时,钢琴当然被列为大、洋、古的"四旧",全抄!这东西太大,没地儿放。好多红卫兵直接送到委托行,换些散碎银两,胡吃海塞了。委托行里堆着好多钢琴,卖不出也没人买。M同学只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架,拦了一辆过路的卡车,拉回了营房。"九五军备仓库"失盗,立即报到了军部。学生们知道此祸非小,这案真要破了,谁也逃不过一劫,等着。没想到等了好多天,甭说下雨,连雷都没打。后来通过内线传出信息,军部领导说,肯定是学生们偷了,偷就偷了吧,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事儿就这么结了。

其实林彪的事一出来,部队上下忙于整肃,哪还有闲心管这扯淡的小事。对了,我一共偷过三次,还有一次是偷了一张床板,北京抄家以后,我母亲被赶到一间七平方米的简易房中,一人一个单人床就占了小半个屋子。我回家只好铺个凉席,打地铺,买不起床,最差的单人床也要二十几元。"九五仓库"里存放了好多床板,已被好多同学偷出来打了箱子,我也偷了一块,是四块板两条板带拼成的,拆开以后捆成一捆,天一黑,我就扛着一捆木板奔了火车站,要搭最后一班火车逃回北京。扛着一捆板子是进不了火车站大门的,我就绕到野地里,顺着铁道往火车站站台方向走。一片漆黑,离站台还差六七十米的时候,远远的火车从弯道拐过来了,火车的大灯明晃晃地照了过来,站台上的灯也全亮了。我猛地发现站台上竟然站着我们连的连长和指导员,正送两个客人,坏了!这要抓我个现行,我这"反革命"的身份非上军事法庭不可。我迅疾将木板一扔,卧倒在地,抬头一看,他们没发现我,正在向我这个方向看快要进站的火车。怎么办?走不了了。小站火车只停六分钟,我心想这一趟车必须走。不可能把木板再扛回连里去,可离站台还三四十米,走过去是不可能了,匍匐前进,一手拖着木板,一手不停地撑着地前行,轨道边全是碎石子,硌得我生疼生疼的。火车进站了,我爬了有三十米,火车慢慢停住,太巧了,最后一节车厢正好停在我身旁,车门一开,我一跃而起,托起床板往上冲。谁知门口还站个列车员,车门又太高,这节车厢的最后一个门是不上旅客的,也不放踏板梯。列车员吓了一跳,谁?干什么的?我并不搭话,仍往上冲,他抓住床板一头,往下推我,大叫这儿不能上车,去托运,托运!我那时刚从劳改队释放不久,力拔山兮,野得不行,只一冲竟把列车员顶得后退几步,贴在了后面车厢门上。我跳上车,他还不住往下推我,正在争执不下之时,火车开了。列车员无奈地望着我,更糟糕的是床板上有个钉子没拔掉,把列车员的袖子刮了个三角口,他愤怒了,我忙道对不起,对不起。谁知他愣了一下说你是大学生?我说是。他说你们大学生经常扒火车不买票,又问我哪个学校的。我说是电影学院的。这小伙子特别爱看电影,问我拍过什么片子,竟站在那儿和我聊上天了。

赶紧说回咱们连队食堂,偷盗成风,蒸好的馒头、包子整书包地往老乡家里送。那时老乡的生活很苦,有了学生的接济,生活质量提高一大块,所以他们也愿意为学生做好多事。最嚣张的是有一天戏曲学校连队早上出操回来,进了食堂,笼屉一打开,居然一连人早点吃的豆包一个都没剩。连里领导大发雷霆,这简直是造反了,这样大规模的盗窃,毕竟还是很少的。连领导又不好去老乡家查找取证,于是游击战开始了。有一次摄影系一个同学装了一书包馒头去老乡家,快进村的时候,早已在废墟中埋伏好的司务长和二班长,突然蹿了出来,拦住了同学,搜出了馒头,押回连队开大会,进行了批评教育。连队在大狱门口设了警卫班,学生出入,凡有可疑分子立即检查,想偷东西越来越难了。学生们开始另辟蹊径。居然在大狱最后面靠马路的又厚又高的红砖墙根底下打开了一米见方的洞,正好一个人可以爬出去,用些烂树枝子一挡,活脱脱一个地道战。从这里出去,无论是去村里,还是去戏曲学校"学生连",都更近,更方便了。

一天早上出操,全连在宿舍门口集合后,连长并没有把队伍带去操场,却让大家跑步走,直接奔了大狱后墙,立定站好。连长把烂树枝子一脚踢开,地洞口就露了出来。连长怒斥道,放着人道你不走,偏偏要钻狗洞,谁挖的?没人承认,也没人揭发。连长令两个战士用灰泥、红砖把洞口封死了。不料第二天一早,连长又把队伍拉到这里,一看这个洞又被挖开了。几次三番之后,终于大狱后墙加了巡逻哨才算完事。可游击战所谓"游"字神出鬼没,不按规矩出牌,大墙封死了,又一下子"游"到了你想不到的地方﹣﹣女厕所!女厕所修在大狱后墙的紧东北角,而且厕所后墙外上个土坡就是京张公路。粪池子在墙外,方便老乡们淘大粪,是大狱废弃以后修的。我们连建了菜地班以后,经常为了抢大粪和老乡们打架。真不知道是谁创建的这条通道,在女厕所的后墙顶上开了一个洞,先把违禁物品从洞口上扔出去,外面接应的人拿着东西直接就上了公路。这种活儿只能是女同胞来做,保险的是,解放军官兵全是男的,进不了女厕所,查不了也没法进。当然太大太重的东西,女同学也拿不动。比如我偷洋铁炉子,只好让女朋友先进去看看,没人蹲坑儿,然后站在门口放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把铁炉子扔出去,再瞬间跑出,从大门口绕到大墙后面,扛起就跑。这条路线后被同学们称为"胡志明小道"(越战时为避美帝轰炸运送战略物资的秘密通道)。这一条路一直到干校解散,也没被发现。就这种偷法连里的伙食还好得了吗?炒三十斤一锅白菜,你放五斤肉是他,放三斤肉也是他,那两斤就顺走了。以至后来炒一大锅菜,扒拉半天都找不到一块像样的肉。好事者开编了。当时张家口广播电台有本地的天气预报,有时很不准,外边明明下着小雨,却预报:"今天天气,晴。"这播音员也是,你看看窗户外头临时改一下不成吗?一听就是背文件式的走形式:"张家口气象台,今天天气,晴。风力二三级,下午晴转阴,有零星小雨。"好事者一进食堂便大喊:"张家嘴气象台。今天天气,穷。抽风二三级,下午荤改素,有零星小肉。"炊事班同学一听就开骂:"去你妈的,爱吃不吃。"更有一位音乐学院的学生篡改林彪语录,改了词儿,编成歌,很快流传开了。林彪语录原文:"'老三篇'不但干部要学,战士也要学,'老三篇'最容易读,真正读懂就不容易了。要把'老三篇'当作座右铭来学,哪一级都要学,学了就要用,搞好思想革命化。"("老三篇"指毛泽东三篇文章,《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这一段林彪语录被篡改后成了:"老三顿,不但干部要吃,学生也要吃,老三顿最容易做,真正吃下就不容易了。要把老三顿当作忆苦饭来吃,哪一级都要吃,不吃也不行,搞好吃饭忆苦化,搞好吃饭忆苦化。"老三顿指早中晚三顿饭,一进食堂排队打饭,就集体大合唱:"老三顿,不但干部要吃……"搞得炊事班同学特恼火。有一天吃羊肉包子又唱上了,炊事班长大怒,吼道:"给你们做饭就不错了,不吃滚!猪!你们就配吃猪食!"一哥们急了,拿起一个包子打向班长,班长岂能示弱?回敬了一个包子。乱了,大家一起上,两边打起了包子仗,包子横飞,不少人被打得满脸花,包子打光,战斗结束。连长赶来时,食堂已没人了,只见满地的烂包子,气急败坏的连长大叫:"来人!"进来了两个战士,连长指着地上,把这包子都扫起来,喂猪!

锅炉房内外

连队驻扎在清水河时,由于没有可供百人居住的营房,就安排住到村里荒置的空屋,比较分散。同时建了个小锅炉房,其实就是一个大席棚子,砌了半截砖墙,上面油毡铺顶。我被分配到锅炉房烧锅炉,这是个累活,劈柴、挑水,百十号人用水,一天要挑几十挑水,把一锅炉水烧开,要四五十分钟,劳动强度大,劳动时间长,天不亮就得烧上。早上出操回来就要烧开了。光喝开水,一天两锅炉就够了,这活儿谁都干得了。关键是还要洗头、烫脚、灌暖水袋。女同胞更甚,要洗屁股、洗澡,外加洗衣服,全用热水,一放一桶一大脸盆。一锅炉水没烧开就用完了,甭说烧,挑水都来不及,想喝开水?经常供不上,急不得恼不得。你拦谁都不合适。万般无奈,我在棚里又起了一个小灶,用大铁壶随烧随开以供不时之需,因为所有的人每时每刻都必须要有开水喝。可又麻烦了,有个小灶方便了,沏茶的、煮咖啡的、卤茶叶蛋的,炖鸡汤、熬粥、下挂面、炸酱、烤白薯。我这锅炉房一下子成了"二荤铺"了。人来人往,早晚不断,俩多月可真够累的,比下地还累。主要是起早贪黑,觉不够睡。后来在抓"五一六"运动中斗争我的时候,这成了我的一个罪行。说我在连队里搞"裴多菲俱乐部"(这是五十年代匈牙利政变中被打成"反革命"的组织)。这都挨得上边吗?确实那时连里派性闹得很厉害。我劳改四年,既没参加"文革",更谈不上什么派别了。对于这些烂事我也从不关心,几派相互往死里斗,可关我屁事?命运不在你自己手中,一双无形的手想怎么捏咕你,就怎么捏咕你。抓"五一六"运动开始了,互相揭发陷害呈风起云涌之势,各派活动都转入地下秘密进行。锅炉房成了个据点。我乃典型的槛外人,劈我的柴,烧我的水,忙得是燕儿不下蛋儿。忽然一天三排长把我叫了去,十分机密地要我开好"春来茶馆"(京剧《沙家浜》,我党地下交通站),做好阿庆嫂那份工作。茫然,怎么做?排长说把每天什么人到过锅炉房要一一汇报。这不就是当特务吗?排长说,这是党的信任,组织的考验,你虽是"反革命"分子,要在大风大浪中脱胎换骨地改造自己,这是立功赎罪的机会。我受宠若惊,终于成了光荣的地下党。这功也太好立了。不就写个名单吗?排长又说我们两个是完全的单线联系,不能让任何第三者知道。好,这太保险了。第二天晚上我就交了个名单,这一天来了二三十个人,名单很长,一个不落。排长十分不满,说你写这个有什么用?都谁与谁串联,说了些什么?有什么活动计划?还指示给我某同学是重点监控对象,要特别注意,要的是这个。这下我傻了,这不就是特务吗?心里挺不是滋味。

劳改四年,我最痛恨的就是打小报告的告密分子。在劳改队我还专门找茬,重拳痛击过一个专爱打小报告的犯人。我的良心(不是阶级觉悟、阶级立场)不许我做这些事。两天没汇报,排长又找我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做不来。再者说人家三三两两串通,小声地嘁嘁喳喳,嘀嘀咕咕,说的什么也不会叫我听见,我实在是阿庆嫂不了。排长极失望,第二天竟然宣布把我撤出锅炉房,换了两个积极分子,我要与大队一起下地干活了。我知道与立功赎罪的机会失之交臂了,也没觉得怎么痛苦。可就在当天与同学们一起在菜地干活时,我低身除草,忽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喊叫:"狗特务!"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七八个同学都朝着我怒目而视。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这是骂我!我一辈子最痛恨的三个字"狗特务",竟然是骂我。要知道我所以沦落到今天"反革命"的悲惨境地,就是当年在学院被一个"狗特务"出卖的,我也成了同类吗?这个打击比批我、斗我、劳动惩罚、四年刑期还要重十倍、百倍。我始终认为只有"狗特务"才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我两手抖得干不了活,晚上入不了睡,我只写过一个名单,没揭发过任何事,而且由于拒绝当"狗特务"才被赶出锅炉房。再有排长不是说两人单线联系吗?怎么同学们全知道了?说实话,巨大的阴影一直跟随着我几十年,我无法也没机会向任何人解释。可毕竟写了一张名单,作为"狗特务",一点不冤枉。人活得太复杂,太艰辛,太困难,太绕脖子了,想顺顺溜溜地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我清晰地记得名单上有Z同学的名字,排长特别交代过这位同学是重点监控对象,"文革"中"反党""反中央""反文革"的罪严重。Z同学是混血,长得高大、帅气,一脸连毛胡,每天刮得小半个脸都铁青铁青的,为人善良,有同情心,对我从无歧视,一直持友善态度。可从那以后却经常向我投来警惕的目光,这让我特别难过。

说起乙同学,咱们再扯点别的事。这位同学家里来了电报:"父病重,速归。"他去连部请假,当然不准,他是重点整肃对象,而且连里刚刚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军的"反革命"事件,也是从请假引起的。

股票在线官方配资

S同学接到电报,"母病重速归",他去连部请假,不准,因为抓"五一六"运动正值高潮,而且正是农忙时节,都请假走了,谁干活?这S同学思母心切,竟连夜逃跑回北京了。这还了得,连部立即派了一个战士对他进行抓捕。第二天S同学被抓捕回营,他大概拒捕,被战士打了几下子。一进村,那会儿驻地分散,有几个同学住在村口一个老乡家的空房里,S同学趁战士不备,撒腿跑进了房里,进门蹲下就哭。屋里的三个同学忙问怎么回来了? S 同学说,被战士打了,押回来了。三人大怒。待这位战士刚一冲进门,不由分说,三人齐上将战士暴打一顿,踹出了门。战士一脸伤痕到连部哭诉。这娄子捅大了,那时正是军宣队的一统天下,殴打解放军,不判死罪,也得重刑。三个同学被禁闭,轮流审讯。这仨人又臭又硬,死不承认,可战士脸上的伤哪来的?仨人都说不知道,而且一起指控是小战士先打了学生。小战士是个非常老实的农村兵,立即承认由于S同学拒捕,确实动手打了几下。麻烦了,案情复杂了,报告到了军部,一看审问材料,这个案子有些棘手,没法判定,于是派了我们隶属炮团的副团长前来处理。

团副是个矮胖子,肚子大,估计腰围与腿等长,皮肤细嫩,白得出奇,感觉平日保养得较精细。一口的河北土腔土调,后面跟着一个持枪的警卫员,在连长、指导员等人陪同下,先到各班、排串了一下,问了问学毛著和活学活用的情况。在串到女生排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儿。可能是某女同学正在做一些不大方便的事,团副推门而进,某女生大惊,喊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怎么敢和团副这样说话?!吃完午饭全连开大会,团副训话,真是异彩纷呈。本来是来处理打人的事,不管是谁打了谁,却一字不提。团副说:"你还逃跑,你跑到哪去?你还跑得出毛主席大院去?"真闹不清这大院是什么概念、什么范围。"你要自由儿?你要什么自由儿?宪法上规定有罢工的自由儿,你罢一个试试,我把你抓起来,宪法上规定有游行的自由儿,你游一个试试?我把你抓起来。"河北话把"由"加个儿变成儿化音,挺新鲜的,北京人都不这么说。"我进女生营房,问我为什么不敲门?我为嘛要敲门,我进战士的营房,为嘛要敲门,我想进就进,我不敲门,你还,你还换纸﹣﹣你厕所里换去。"真是语惊四座。于是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厕副",即厕所之副。"动不动就请假回家,老老实实改造思想,接受解放军的再教育。什么时候教育好了,什么时候回家。"这一下午的讲话着实把学生们激怒了,又有好事者写了告状信,状告团副攻击社会主义制度,污蔑伟大领袖,歪曲宪法,破坏"文革",是军内的走资派。这一封告状信,好多学生都签了名,联名上告,上交给了军部。没过多少天团副又来了,全连集合,从团副脸上一点看不出沮丧和恼怒,竟笑嘻嘻地开讲了:"有人把我告了,给我扣了好多的帽子,怎么样?"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纸,这正是学生们的告状信。团副有些得意,"看看,告到我的手里了,军部叫我来处理,我怎么处理呢?"学生们垂头丧气,败得这么惨,早知如此,有这工夫还不如打会儿桥牌,偷两只鸡炖了吃呢。打这儿起请假回京?想都不能想!

Z同学去请假,显然心里早有准备,所以连长一说不行,拿着电报扭头就走,甭多废话。这同学直接去了镇上邮局,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说假没准下来,农活特忙,回不去。回到连里以后,接着到地里干活去了。晚上照开揭批会,第三天早上出工,刚刚到地头,忽然一个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叫着"Z同学赶快回去收拾东西回北京"。军部的车来接了,直接去张家口军用机场,已经有专机等在那里了。连里的同学都没坐过飞机,什么路子?坐飞机?通了天了。Z同学却很淡定,摆了摆手说,哥几个再见了。就这么走了。没见连长、指导员、排长的面,一个没来,Z就这么走了。

据军部熟人说,第二天军部接到了一封电报:"这件事情办得很好,谢谢!"落款竟然是宋庆龄,军里人都加一块儿,也没她官大。大家议论纷纷,Z同学回不来了,或者不回来了,谁敢说句闲话,放个屁?也就过了七八天,Z同学回来了,这谁也没想到。他带回许多中的洋的食品,给大家吃,祝贺他们老爷子病情好转,手术顺利。又过了几天军部来人了,他们受到表扬,而且由于"这件事情办得很好",立了功了,来连里开表彰大会。Z同学荣获北京军区政治颁发的"五好战士"奖状、军里评为"红专标兵",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典型,在部队大熔炉、在解放军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好学生。这还真不是瞎吹,实至名归。没一个同学不服气。这位同学干活从不惜力,脏活儿﹣﹣挑大粪,累活儿﹣﹣插秧、挑秧,全都抢着干,任劳任怨,从无怨言。这本身就活学活用了。至于搞过什么反党活动,重点监控,一风吹了,对我也再没有警惕的眼光了。

有一次还悄悄问我,你们家同仁堂乐家老铺有什么壮阳药没有?我介绍了个偏方。

各奔东西十几年以后,在北京电影制片厂偶遇,他还兴奋地告诉我,偏方管用。

我是写过一个名单,心里留下了阴影,也没机会向他们说。好在我今天说出来,我特想让名单上写过的同学们都能有机会看到我的这篇文章。

郭宝昌(1940年8月—2023年10月11日),原名李保常,出生于北京,1965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导演、编剧、作家。1972年分配到广西电影制片厂工作,1980年导演了刑侦电影《神女峰的迷雾》,受到关注;1981年执导电影《潜影》,1982年编导了剧情片《春兰秋菊》,1984年调入深圳影业公司,1989年自编自导了动作电影《联手警探》,影片获1989至1990年度广电部优秀影片奖;1991年执导了历史剧集《淮阴侯韩信》,1994年拍摄了戏曲电视剧《大老板程长庚》,该片获中宣部第四届五个一工程奖;1997年执导了爱情历史剧《日落紫禁城》;2001年编导的家族剧《大宅门》在中央电视台首播,并以17.74点的收视率夺得2001年央视年度收视冠军;2002年配资行业内容,自编自导了民国情感剧《宅门逆子》;2003年编写并执导了现代都市电视剧《欲望的漩涡》;2006年,执导了民国传奇剧《酒巷深深》;2010年,拍摄了都市情感剧《寻找幸福的日子》;2012年,导演了战国传奇电视剧《虎符传奇》;2013年,执导了《大宅门》番外篇《大宅门1912》。2019年在电视剧《谋圣鬼谷子》中担任导演。2020年执导的电视剧《东四牌楼东》播出。2023年10月11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